森林村舍

中國同學六七月各經美回去一批,有些位還沒搶到船位,但都安全,而且大家日子比國內朋友過得應還舒服多多。記者自己是滿知足,早餐還是傳統的醃肉雞蛋,三餐一茶,沒比去年少了 一件。寫這個,是請國內放心,越南問題,我們政府一硬,這裡我們也都挺了挺腰。記者得鑽洞去了 ,因為高射砲就在隔壁。明早又該搶著起早,去花園爭拾碎片了 ,正像除夕的次晨爭拾祭灶神的青豆。但正如過了 一年又一年,歷史也是川流不息的呵!「雷岩」裡一個角色説:「生命?在中國才有生命,因為,善惡在交搏哪!」一九四〇年九月二十三日於份敦倫敦三日記月难日昨晚丁東一宵,這百齡小樓搖擺如划子。天一亮,死神抖了抖翅膀,猙獰地向這鱗傷的古城齜齜牙,就展翼飛過英吉利海峽,勝利地飛回歐洲某個角落了 。倫敦八百或是六百萬民眾,也由草墊上爬起。夜間,有如上元佳節的烟火,燃燒的,爆炸的,時間的,吹哨的,尖叫的,大大小小,對於蜷伏在草墊上的人們,直像睜眼就剩一片荒涼;但清早一開
門,如神話裡妖魔光顧後的森林村舍,斯提爾路上小型辦公室出租住宅的房頂,又為橘黃的晨曦鍍亮了 年輕的,中年的,老的太太們,或提菜籃,或推孩車,或把菜籃掛在孩車上,壓著南道上鋪覆的落葉,向坎姆頓鎮進發了 。老爺們也夾了皮包,腳步匆匆,向地道車站撲去。送牛奶的坐在車廂前,和他那匹老馬搭訕著,馬也翹起大耳朵,驕傲著自己的存在,鼻孔裡吐著白氣,點綴了這條為兩行樺樹遮成幽谷的僻巷,僻巷的深秋。時常想,真的打完仗就把天空那些氣球收起嗎?那寂寞必如出完了殯就拆棚。說實話,我愛那些銀色傢伙,落在地上龐大,嚴肅如巨象,昇到天空,勻和排在碧籃的秋空,観著朵朵白雲,有如古磁碗上的銀鋸子,而高爽的秋風,更在那埋伏空際的鋼絲上彈起錚錚響聲,越發使人想念北平城上飄浮的大沙雁。

安樂窩

貨在倫敦保了險。三條船在海上被英海軍包圍,自動沉了兩艘,第三條逃回德國。保險商究應否負賠償責任?這案子到一年以後的今日還未有著落。案子明顯到雙方都不須證人,單由法官耗費唇舌。這案子的辯駁書已積逾五十萬言。在羅馬,古時用來囚基督徒〔令與獅搏〕的土牢,如今是法西子民的防空洞了 。希臘被侵前,英美考古學者剛發掘出一批古希臘文化的遺跡。戰爭爆發,考古老頭兒們又趕把發掘出的玩意兒埋回土裡去了 。《新聞紀事報》上一個讀者問:既然德國汽油奇缺,英國也樂得儉省,何如由德空軍負責轟炸柏林,英國皇家空軍自炸倫敦,以省往返海峽這一程的徒勞。這是所謂直線邏輯。
另一個說,只怕希特勒不遵守信約。、在這矛盾的時代,與其說一個民族好或是壞,偉大還是刻薄,何如捕捉一點歷史的垃圾。一九四〇年十一月十四日大蟲炸的次晨,我踏了滿地的玻璃碎確,往倫敦中心區巡禮。三四架救火車還在向一古老巨廈射水,許多工匠,正在趕修馬路旁損傷了的水道、煤氣管。停放救護車的小巷裡,防空義務隊員正在挖掘屍首。聖翟爾教堂詩人彌爾敦墓上的石像,粉碎地倒在地上,聖保羅,這古老的圓拱建築,平時皇后雕像腳下總徜徉著野鴿無數的,如今已被標為「危險地帶」了。 一隻「時間彈」正落在它石階前。我在那一方哩面積的銀行區〔英鎊的堡壘〕窄巷裡徘徊,英格蘭銀行門前是一個醜陋的大洞,最諷刺莫如保險公司的門臉也為昨夜飛諷剌!這個世界,東保西保,可是誰也保不了自己的險!瓦礫的緊鄰,纔樹起鋼骨的一座貨倉,泥水匠又在操作了 。另一家倖免的咖啡館,女侍正屈了腰拭去門面上的灰塵。真是動人的英勇景象,破壞與建設,矛盾但又同是人類偉大的兩大本能。
高雄重機出租顯然成為內政部的難題了 。煞神沒認真光臨前,就是放了警報,壕裡也仍是半空著,正如防毒面具還是少數人的隨身装飾。沒人相信卍字轟炸機會在這麼古這麼美的大城下毒手的。所以倫敦的「防空壕」,大半就是較大樓房的地窖,甚而第一層,比不上當日的南京,更不用說馬德里。上禮拜晚報登出一個被炸巨廈的照片,一隻彈穿透了九層樓,筆直到底。當局到今天還認為「深壕」沒有必要〈南威爾士閑了成萬的挖匠^礦工〕,但民眾的想法顯然不同。「安德生鋼板」並不足為安樂窩。

突來的噩夢

近十天來,守法的倫敦民眾,不等擦黑〔有的為搶地盤,甚而下午三點〕即攜妻抱子,買一站票到地下車隧道裡過夜去了 。 一攤攤的毛毯上,爬著乳齡小囝,攀談著手裡打羊毛衣的婦人們。許多年輕的母親,上次大戰就是在隧道裡保存下來的;但雜在裡面,偶爾也有壯丁 。戰雖宣了 一年掛零,對倫敦八百萬市民,這半月還不能不說是場突來的網站設計噩夢。七號東倫敦大屠殺的前夕,我也還酣睡在這古城的好夢裡。英國的天氣雖是一年長秋,這顏色的深淺和月份終還是有關聯的,沒有栗子白薯,倫敦自有其初秋的衣裳。六號早晨,我坐地下車去海德公園,又穿到肯森吞花園,我踩了大半天的落葉,澄黃而脆響。園裡清道夫正辛勤地耙著,每耙成一堆,即點把火,白烟帶了牧草的氣味在小樹林間袅袅盤旋。貴婦人們的賴頸間已圍起小狐狸了 ,她們隨身不離的狗,在樹根處嗅個不停。秋在四季裡,是最富哲學意味的,風雅的工人也托了腮,對著樹隙間銀亮的巨象般的汽球發呆。蛇湖邊長板凳上坐了一些落魄的大陸難民,望著湖面上悠聞漂著的野鴨出神。一長條法蘭西麵包,一個蘋果,便解決了 一頓早餐。
下午我還安間地去地球戲院看紅極一時的「雷岩」,寫的是兩個司燈塔的美國青年的苦悶,實在是兩種世界觀的比襯。在第一幕裡,那態度積極的終於往中國參加反侵略戰爭去了 ,另一個在後兩幕裡受著心理的折一家的鬼魂,纏了他,逼他恢復對世界活著的人!你有權利生活,有權利愛,有權利鬥爭……」但剛演到第一 一幕,即隱隱聽到外面放了警報。幕落下了 ,劇場經理由幕縫微笑著出現,深深打一躬後說,「請原諒我來打攪,官家規定的,真沒奈何。我在此報告外面正有警報,觀眾如有人要往防空壕的,請即刻退席。」文絲不動的觀眾,照例報之以一陣自信的偷快的笑聲,於是,幕一拉,世界又回到劇中去了 。
看完戲,在地下車站內候車時,人叢中,一個老太婆正在誇說她飛將軍女婿的高雄租機車戰績;扯住她手指的孫少爺不住地用尖聲摹倣警報聲,尤其那煞尾的悠長嘆息,頗得神韻。擠進車廂,唯一的空座是一個中年婦人身邊。我坐下不久,她突然在我耳邊說:「上帝祝福你!」我莫名其妙,就只好點頭。她說:「你得說呀!」紅的眼睛,我嗅出強烈的酒味了 。我想站起,但她把我盯得害怕起來。我只好敷衍地說:「上帝祝福你!」她把手伸給我拉,拖了大舌頭說:「現在我已被祝福了。」招得同車的大笑。

中古槽院

她又說:「說,上帝祝福天下的母親們。」我這時既挪不開身。而心理已為她震嚇住了 。我也不能否認對這婦人的同情,我又說了 。她又伸過手來,大家也又笑了 。她說「我有三個兒子,你信嗎?一個在海軍,兩個在陸軍。」她說:「我愛所有的人,英國人、美國人、德國人、比國人……我都愛。」我只有苦苦地點頭。她說:「哼,你一定沒懂,我再說,我『喜歡』一切網頁設計,你懂了吧!」……幸好她早我一站下了車,但似乎剛下車,一陣紛亂,她大約暈倒了 。我的車也馳入黑洞洞的隧道去了 。
正吃晚飯時,警報又響了 。我住的是倫敦地勢最高的區域,市中心的警報照例先鳴,遠聽輕盈如牧童在牛背上試笛;及後各區陸續響應,越鳴越近,有如教堂的大風琴;但等我們緊旁的鳴起了 ,那聲音才喚起死的聯想,又是個象徵的諷剌;遠東的,西班牙的,這回輪到倫敦了。
飯後上樓,把燈關上,推窗一看,交叉了長臂般探照燈的黑空,這時正飄下照明彈數枚,徐緩燦爛,宛如烟火,把倫敦這古城罩上了層淡黃光輝。雲端銀亮閃光的是氣球,點點翹出的是教堂尖塔,大倫敦幽靜森涼,如一中古僧院。還正欣賞這辦公椅呢,冬冬,高射砲動手了 。地上一把粉紅的光亮,到黑空就是朵橘黃的花。照明彈這時愈降愈低,也愈暗了 ,隨後又一陣光亮,這回花是開在地上了 ,而且帶著巨猛的爆炸。的火苗又冒了出來。這片紅光把東南方聖保羅的圓頂和車站的尖塔都描畫出來。起伏不定的火苗,說明著地面救防的工作。第一 一天才知道這便是東倫敦平民區遭狭的一晚。先說死亡四百,傷者數千,後又估計是三百八,其中有五個是中國水手。
地獄的夜晚這是噩夢的開始。安全感的幻滅,普遍了全倫敦,貴族住宅區的南肯森吞,作家螭集的,和記者這半曠野的哈姆斯提草原,都掉了傢伙。八號那天早上,房東太太費好大工夫纔為我泡出半壺茶,煤氣微得像個臨終病人的呼吸。當晚是一個地獄般的夜晚,三次炸彈掉在附近,人幾乎被震下床去。電燈不著了 , 太太在樓下嚷「快逃下來呀!」早上,住在離我僅五六分鐘路的蔣、周一 一位來了 。「全炸了 ,廁到樓下五分鐘,倒楣了八家!」隨後,鮑覺民夫婦也提了包袱狼狽地來了 ,說昨晚外面鬧得正兇時,他們本還在玩牌,十點多剛上樓,突聞巨響,燈滅了 ,這時巡警緊促地打門,要他們快逃,限五分鐘,說這條街中了時間彈。他們還好沒脫衣服,鄰居很多瑟縮在單薄的睡衣裡。

印度胖子

當晚被安插在一個學校裡,席地打肫。清早官家還備了茶水麵包。我上街一看,家家舗夥都在掃門前的什麼哪不是落葉,是碎玻璃。下午同住的胡明理兄〔倫敦中國銀行〕回來說,行裡一個女打字員昨晚被炸死了 ,另一個還在失蹤。死者的胞姐赴行裡報領保險金時,突然警報又鳴,本來逞了勁的她,這時睜大了眼,歇斯提里地嚷起來,直等拖到地窖,她纔哭出聲來。牛津街的厄運幾天前的牛津街,還是倫敦市面繁榮的中心。為了十月一號淌費税即將開徵,稍有積蓄的中下階級,莫不爭買辦公家具物品。雜在大陸落魄者一張張愁苦的臉間,是一些笑容,脅下夾著大包小包的羊毛繩,胰皂等「存糧」,走路的姿態似表露出倖免者的滿足神情。店舗也認真懸出醒目廣告,「消費税即將開徵,欲購各物從速。」我去買鞋,那售貨員即勸我買一雙敷餘。鞋油、鞋帶,買一件,省一筆。「先生,省貨價三分之一的税哪!」我心裡怪不舒服的,所有的戰事,打前敵是窮人,抗枷也永是窮人!首的多不止一倍。提起 ,朋友都說那是「要什麼有什麼的,由針線以至汽車、軍火。」我打趣問,「棺材呢?」朋友堅持說也有。我羞怯地進去一次,底層就夠大的了 ,我沒敢上樓。
然而,這鬧市上擺攤的也不少。去年乾電池缺貨時,路旁多賣電筒和面具匣子的,另外有以賣火柴或拉琴作幌子的乞丐。大聶炸開始後,牛津街並未冷清,它還添了許多別致的生意,一種是「算命先生」。一個自稱「精神學家博士」的印度胖子,拉了黄綾道袍在一家歇業了的店舗門垛內,用河的智慧為倫敦時髦婦女們詳且一準吉多兇少。戴大耳環的吉卜西巫婆坐在地上,誇說她洞知世界前後五百年。另一種生意是現實的雕銀業大約買賣不旺,幾個辦公桌雕匠擺攤,當場為人在銅牌銀牌上雕刻姓名住址等,戴在身邊雖有「家犬」之嫌,如果不幸炸死,認屍時卻便當多了 ,所以照顧的人把攤子擠得水洩不通。這條充滿了生命的鬧市,十七號夜晚遭到了慘運。十八號早上,登在報端的牛津街稀爛如「一二 一八」戰後的閘北,火在冒,救火車在激射。我趕去想撫摸一下它的傷痕,但已不准行人通過。上面提到的三家大公司,一家都未倖免。

陰險的玩藝

但這厄運並不限於牛津街。死亡的恐怖,是比死亡更為可怕。「時間彈」在這場屠殺裡,是比毒瓦斯來得還要陰險。它也許掉在僻巷的垃圾裡,也許是後園的榆樹下,異於那種令人脊骨出汗的「呼哨彈」,它時常是人不知鬼不曉地落下。有人說是繋在降落傘上,徐徐飄降如個天使黑天使。也許記者執筆此刻身邊就有一顆。昨天我們附近就先後有過七次「無來源的爆炸」,這晴天的雷,使人不得不怕,又無從怕起。上禮拜這種臭氧殺菌玩藝丟了不少,倫敦街道對我本來就是迷宮,那天到處都攔起繩來,,「內有時間彈,行人止步。」書店街的攔起了 ,外國飯館的也攔起了 〔包括順東樓、上海樓等三家中國館子〕。昨天中華協會一帶也過不去了 。
征服這陰險傢伙的是皇家工兵的膽略和精密。聖保羅大教堂便是!上尉和他五個助手保存下來的。時間彈的恐怖,使我們這座百齡高壽的小樓的住客們也擔慮起來,尤其我們住在頂層,房子必大大打個冷戰。前天去緊鄰的一條街看被炸的一片房子,去看的多是附近街坊,只見個個不住地搖頭,心下莫不生兔死狐悲之感。那以後,我們這位同當今首相是本家的房東邱吉爾太太就不准我們在樓上睡了 。我們每人收拾了 一隻小提箱,檢出襯衫、襪子、牙刷等日用品及各人心愛的小物件,手提箱成天放在門口 ,準備那「五分鐘逃出」的通知來時帶出。每天不等天黑,空中即動了手,如果不想到結果,憑聲音只有令人想到除夕特別是北平的,因為鞭炮不斷外,還有剝白菜肉餡的。有一晚我們就真把它當成除夕,我們大開起音樂會。「我們」是指一個學法律的貿協青年,一個皇家音樂學院的高材生〔意思是女生〕,一個匈牙利女孩,三個中國人。死亡在窗外咆哮時,印度女孩正唱著弄蛇曲,繼之以匈女的飮酒歌。另一位中國朋友蜷在樓角,膝篕上一具打字機,在打遺囑。七個通夜來,這三個國籍的六個遊子就同滾在飯廳的地板上。午夜吵醒我的,不單是高射砲與炸彈的酬答,還有那位睡在飯桌底下的印度小姐鄉思的嗚咽。寫至此,外面警報又號叫起來了 ,聲音同炸彈幾乎同時,聽,救火車出動了 ,這是生死隔一層紙的日子,但是壯烈的。

西點之父,闢劃茛多

有「西點之父」尊稱的塞爾校長,爲改進校務,曾特地組織一個「智囊圑」,聘請五位有見識有學問的人,幫他發現Fine dining問題,硏究問題,思考問題及解決問題,此一由「外界」人士所組織的「董事會」制度,迄仍在施行,塞爾校長對功課的要求特別嚴格,每班分組上課,每組學生只限十人至十四人-,每次考試以後,卽按成績好壞分組,成績差的學生若要想分入績的紅,非努力功不可,此一制度,現在仍在採用責任榮舉,效忠國家 、西點軍校對學生的功課固然注意,而對品德二字,更極其重視,他們校徵上的「格言」是「責任」「榮譽」及國家 ,西點軍校的學生對這三點都有極透澈的認識,而畢生爲他們的「責任」、「榮譽」及「國家」努力。
在「美墨之戰」及美國「南北戰爭」期間,西點軍校畢業生在前線亦曾有極重大的貢獻,尤其在南北戰爭,南軍自始卽盡量起用西點軍官帶兵打仗,而北軍在開始時,卻以一些「有政治性的」人物充任軍官,不料數度接陣以後,北軍大敗,始知受過正規軍事訓練的西點軍官,的確有他們的一套功夫。因此,最後他們也努力羅致西點軍官,破格重用,而扭轉頹局,當時雙方名將如格蘭特、薛銳頓以及傑克遜等,都是西點軍校的畢業生按薛銳頓將軍在華府有一銅像,騎馬,佩刀,全身戎裝,十分英武,此一銅像,卽
在我駐美大使館大門左方數十步之處,銅像在圓圜內,故該處被稱爲「薛銳頓圓圜」,圓圜內有草坪及長椅,可供人休息。敎育內容,追隨時代南北戰爭以後,西點軍校的課程不再像以前那樣着重於「土木工程」,因爲那時(十九世紀下半葉)美國各大學已紛紛建立,對各種人才之培育,甚有績效,而西點原爲一軍事學府,似臟專門訓練軍事人才,不必再去訓練「工程師」,不過,理工學識的硏究爲西點軍校敎育的傳統特徵,他們雖然減輕了土木學系的課程,但理工的基本課程卻仍十分注意,換句話說,學校當局已
發現一個軍官,不但要懂「土木工程」,將來有許許多多有關理工方面的技街與學識,也都要瞭解,因此,他們對於理工方面的基本課程,仍不放鬆。美國陸軍當局當時又成立好幾所比西點軍校更高級的軍事專科學校,造就軍事專門人才,而受訓者也多半是學有根基的點軍校畢業生。
九〇一年是西點軍校成立的第一百週年,該校曾將訓練計劃作澈底的檢討與改進,所以一九〇二年以後,該校有「新西點」之稱。校長邁偶斯將軍不但把「宴會廳」與「戰場」所學所用的技術與學識合而爲一 ,且特別強調語文說寫的重要性(他本人喜愛文學),他認爲一個軍官一定要會說話,能寫作,能把自己的意思淸淸楚楚的表達出來,如果不能說、不能寫,就不够資格做一個帶兵官,所以,他把「寫作」及「演說」等都排在課程表內,而且份量甚重。

感動大人

簡單說來,我們能夠活在這世上,表示曾經有人不分晝夜照料過連消鼸不再有快感一所有活在這世上的人,在兩歲之前,身邊都一定有人不分晝夜、不辭辛勞地照料才對。則子如此斷言。否則,嬰兒無法活下來。不管那個照料的人是母親或父親,甚至是孤兒院的人,總之,正因爲有人一天一 一十四小時都陪在嬰兒身邊照料,現在活在這世上的所
有人才能存在。
「想到這點,妳不覺得人光是活著便是一件很厲害的事?這世上有這麼多人,每個人出生時都沒死掉,並且接受別人的日式料理照料而一直活到現在。我生了孩子後,時常在想,大家實在很有耐心,不去殺掉嬰兒。那眞的是一 一十四小時的護理工作。可是,罕得有人去殺孩子吧?也許會有風風雨雨,可是孩子不都長大成人了?這眞是很了不起的事。簡直是奇蹟,眞的是奇蹟。」「唔……我從來沒這樣想過,不過,妳說的或許很有道理。人活著,看似理所當然,其實是很了不起的事。」「妳說,爲什麼嬰兒能夠不被殺掉而活下來?」話題講到這兒,等於是則子的獨了 。
「不知道。」
「那是因爲嬰兒想活下去的力量,可以感動大人。」
「想活下去的力量?」
「是啊。雖然光是生在這世上就很了不起了 ,可是,出生後一心想成長,一心想活下
去的力量,會令大人看得目瞪口呆。嬰兒的力量,眞的可以令人大開眼界。看著看著,最後大人只能成爲嬰兒的奴隸拚命去養育他們了 。我想,嬰兒都具有壓倒大人,令大人屈服的公司登記力量。」則子比手畫腳地讚美嬰兒的生命力。這女人,如果當上政治家,搞不好可以成功。
「對了 ,嬰兒看上去都很耀眼的樣子。」「每個人都曾經是個耀眼的存在。而知道這事的,只有母親一人。能夠記住嬰兒在肚子內拳打腳踢的,也只有母親一人。所以我認爲對那種提出『爲什麼不能殺人』問題的欠揍孩子,應該有人來告訴他,他是怎麼出生的,出生後又如何拚命想活下去的過程。告訴他在嬰兒時期,是如何爲了活下去而大哭大喊大鬧的。明明只有巴掌那麼大,卻自己撬開媽媽的產道自己鑽出來,出生後兩年之間,所作所爲都只是爲了想活下去而已,而嬰兒的存在又是如何令四周的大人感到快樂,令世界明亮起來,這些,都應該通通告訴他。

女人都懂

「我問妳,感情用事的討論有什麼不好?對於爲什麼不能殺人這種問題,除了感情用事的回答以外,難道還有其他公司設立答案?爲什麼妳認爲感情比理性低級?妳想想,人類都是感情優先,才會輪到思考。正因爲這個順序顚倒了 ,才會出現一大堆不懂得自己感情的孩子。再說,別看這些男人好像很了不起似的坐成一排,其實他們在戰爭時殺的人比別人多,然後再訂下什麼不能殺人的規則硬要孩子遵守,妳說,孩子們會心服口服遵守嗎?」講著講著,則子的腔調變成鄉音的大阪腔。
「那,妳回答得出爲什麼不能殺人嗎?」
「只要生過孩子,都回答得出來。」
則子掀翕鼻翼,有點激動。
「這麼說來,男人不是一輩子都回答不出來了?」
咦?我幹嘛替男人講話!「所以男人才會發動戰爭,因爲他們笨得無可救藥,不懂得爲什麼不能殺人的理由。」「生了孩子,眞的就會懂嗎?」「偶爾會有一些不懂的笨女人,但是通常生過孩子的女人都懂。」根據她的說法,每個孩子,都是自己想出生時才會出生的。都是憑自己的判斷,在自己想出母胎時,才使盡全身力氣來到這世上的。每個孩子,都是自己決定出生的時刻。而且,自受精那一刻開始,他們便拚命想活下去。
「有道理,我也從來沒聽過想胎死腹中的嬰兒。」
「對吧?每個在媽媽肚子裡的嬰兒,都是拚命想活下去的。我也說不出原因。反正嬰
兒都是想活下去的,大概是本能吧。嬰兒那種想活下去的生命力可是很強烈的。一來到這世上,他們便哇哇哭著要喝奶,啾啾吸吮著媽媽的乳房,睡覺,大便,再拚命記憶媽媽的臉孔。因爲對嬰兒來說,媽媽是他們的命根子,不拚命記住媽媽的臉孔,他們只有死路一條。所以每個嬰兒的最初記憶,都是外籍新娘媽媽的臉孔。」則子滴溜滴溜轉著眼睛,斜瞟了我一眼。那得意洋洋的表情實在令人討厭。
「是這樣嗎?」
我勉強應了 一聲,她繼續說下去:
「對啊。每個人都是這樣長大的。每個人都是自己想出生才出生的,而且都拚命想活
下去。還有,這點最重要,妳說,如果沒人照料剛出生的嬰兒,嬰兒會怎樣?」
「當然會死吧。」
「對吧?人在三、四歲之前,如果沒人照料會死的。兩歲之前,一定要有人陪在身
邊,餵他吃飯,幫他換尿布,總之,不分晝夜都要有人在身邊照料。換句話說,一天二十四小時都需要別人護理。

心靈深處

由於兇手年僅十四歲,這起案件轟動了全日本。大人們都嘆道,原來孩子們的心靈深處竟然如此黑暗。案件發生後,《新聞》召集了正値青春期的青少年,進行了 一場討論。那時,有位少年提出質問:「爲什麼不能殺人?」「爲什麼不能殺人?」在場的成年人,沒人能夠明確地回答這個坦率的問題。柳美里當時就在現場,同樣回答不出來,因此,她於日後將自己的答案凝聚在內越南新娘母親的工作我看了這場電視討論會。以一個幾百萬、幾千萬之一的觀眾身份,坐在飯廳看了這場討論會。老實說,我旁邊湊巧坐著好久沒到我家玩的則子。那天,則子帶著小孩到湯河原溫泉附近的我家來過夜。我們開了紅酒,帶點醉意地聊得很高興,而且一直開著電視,當成背景音樂。餐桌上擺滿了伸手可及的下酒菜,省得我們起身,整個晚上就那樣懶散地持續喝著酒。
「爲什麼不能殺人?」電視上傳來少年的質問時,則子對著電視大吼:「白痴啊?」
「爲什麼在場的大人,沒人出手痛打這個白痴少年一拳?如果我是他母親,肯定先賞
他一巴掌,再拖他回家。」則子說。
「生什麼氣?電視嘛。大家都認爲不能濫用成人的權威來嚇唬青少年吧。」
不知怎麼回事,每次跟則子在一起,我總是變成和事佬。
「不對!」
她一 口咬定。
「這個節目中的大人,不是一些光會講理論的男人,就是瘦巴巴的、沒生過小孩的女
人,他們懂個屁啊!」則子瞪著電視,一副跟電視吵架的樣子。
「像這種節目啊,不,正是這種節目,應該讓一般當媽媽的觀眾出來才對。幹嘛挑這
些只會講道理的人?」則子說的有道理。大概是電視台方面認爲一般主婦或媽媽,不適合這種理性的討論節目吧:女人總是喜歡將話題降低到自己的水準、女人不適合高層次的討論、女人的詞彙太少、大陸新娘一定會將討論變成爭吵……。製作人大概是這樣想的。我將自己想像成製作人,推測他們的心理。「如果讓一般媽媽出來討論,恐怕會變成感情用事的爭吵吧?」則子用「妳這個死腦筋」的眼光看著我。